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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撼人心的国际大救援——中国外交官回忆国际救援队汶川地震救灾

新华社记者供稿

2008/06/01


“当时的状况紧张得令人窒息”

  即使回到北京数日,跟随日本救援队的外交部新闻司参赞李文亮回想起在灾区的一路跋涉,仍能强烈地感受到当时那种“紧张得令人窒息”的气氛。

  15日,外交部发言人秦刚表示,考虑到邻近和快捷的原则,中国政府同意日本、俄罗斯、韩国、新加坡四国政府派遣专业救援人员赴四川地震灾区协助救援行动。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国际救援人员参与救灾的行动在震灾最前线展开。

  日本救援队是地震后抵达中国的第一支国际救援队伍。16日凌晨3时,首批救援人员抵达成都,随即连夜赶赴400公里外的青川县。

  持续不断的余震中,通往灾区的道路充满危险和艰辛:一侧是直削而下的松动山体,另一侧是落差数十米的深沟,刚刚抢通的路面上塌陷、裂缝及落石遍布,被砸扁的车辆随处可见,稍有不慎就会车毁人亡。

  “救援队一行有大客车4辆,器材卡车5辆,如此长的车队在这样的山路上行进,想想就一身冷汗。”这位有着30多年对日工作经验的外交官连连摇头。

  李文亮说,日方从接到通知到救援队伍集结出发,一共不到6个小时。日本救援队队长小泉崇也表示,这次来华是日本参与国际救援20多年来出发最快的一次。

  随后,俄罗斯、韩国、新加坡专业搜救人员同样马不停蹄地赶往绵竹、都江堰和什邡等地的重灾区。

  到最危险、受灾最严重的地区去!这是每支救援队都提出过的请求。

  “得知道路不通,他们请求搭乘直升机前往,甚至带来的搜救犬都可以空降。他们不怕困难,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够救出更多受困的人。”跟随俄罗斯的外交部欧亚司参赞李文信说。

  在搜救现场,为寻找每一个生命的信号,为日夜守在废墟旁的亲属们的期盼眼神,救援人员默默付出艰苦努力,“不抛弃、不放弃”的精神令在场无数人为之动容。

  在什邡市红白镇一栋家属楼,新加坡救援人员获知其中埋压了一名中年女性,多次的探测都显示已没有生命迹象,加之楼房损毁极为严重,呈45度前倾,在持续不断的余震中随时可能倒塌。

  “按理,救援队员完全可以出于安全考虑放弃作业,但看到遇难者家属日夜守候在废墟边不愿离去,他们二话没说,重又投入搜寻。”跟随新加坡救援队的外交部亚洲司处长孙向阳说。

“救一人,如同救世界”

  “救一人,如同救世界”。李文信参赞回忆起俄罗斯救援队营救出幸存者的场景仍历历在目。

  5月17日,被困127小时的61岁的女性幸存者被俄罗斯救援队员发现,随即将她身上的钢筋水泥楼板切开1米见方。通过外交部随员吴晓勇翻译,俄罗斯队员确认幸存者神志清醒后,仅用了十多分钟,就将她从两层楼夹缝间解救出来。

  “从发现生命迹象到将幸存者抬上救护车一共只用了1小时20分钟。”李文信说。

  “幸存者救出来的时候,俄方队员再也控制不住感情,互相拥抱在一起,满眼热泪;救护车载着幸存者离开时,在场群众纷纷上前与救援队员握手。”李文信说。

  这位全程协助俄方救援队工作的外交官与他的同事们一样,对国际救援队高度专业化的技术、设备和人员素质印象深刻。

  李文信说,外国救援队的行动强化了一个理念和原则:人的智慧和理性、科学知识和专业技术在抗震救灾中是最有效的。

  俄罗斯救援队带有海事卫星电话、微波和超微波三套通信设备,以及GPS定位系统,通过救援人员头顶的摄像头,搜救现场的视频可以实时传回莫斯科总部;队员之间也通过步话机随时联络。

  救援队不仅带来先进搜救设备,俄罗斯和新加坡救援队还通过专机,自带了专业救援车和驾驶员。

  “没有中国驾照的外国司机驾驶外国牌照车辆在中国行驶,按规定是不允许的。但是考虑当时的特殊情况,经过协商,我们还是同意了这种做法。毕竟一切都是为了救人。”李文信说。

  生命固然可贵,死者亦有尊严。在分秒必争的救援中,除营救出1名幸存者外,四国救援队共挖掘出遇难者遗体52具。救援队员搜寻遗体细致入微,对待死者的一举一动无不闪现着人性的光辉。

  “在搜救那对母女的遗体时,为最大限度地保存遗体的完好,日本搜救队员放弃机械,用手将遗体上碎石一点点清理开。看到年轻母亲在生命最后一刻背部微隆、拼尽全力保护婴儿的姿态,多名队员都悲伤落泪,连连感叹中国母亲‘了不起’。”李文亮说。

  他特别提到,在包裹遗体时,考虑到遇难者是女性,日方队员特意选择了小碎花图案的收容袋。问他们为何如此细心,日本队员说:“邻居有难,我们当然需要倾力帮助。”

  孙向阳谈到新加坡救援队为了便于沟通交流,临时换帅,由华人黄浩泉代替印度人出任队长,挑选的队员也大都能讲汉语;在挖掘遗体时,队员几乎与遇难者遗体“脸贴脸”地作业。

  “新加坡救援队员还主动承担非分内的搬运和掩埋遗体的工作。为了逝者安息,几名队员甚至自己动手帮助死者亲属清除墓坑里的巨大石块,队员们个个汗流浃背、疲惫不堪,但面对家属的情绪激动和号啕大哭,他们轻声安慰、耐心等待……”说到这里,孙向阳一度哽咽。

  人与人的情感是相通的。外交部亚洲司随员张浩源说,临行前,韩国救援队不仅将价值几十万元的搜救器材转赠给当地政府,并对设备操作人员进行简单培训,还帮助当地群众扎起帐篷。

  “救一人,如同救世界。”坚持这样一个朴素信念,中外救援人员保持着密切配合和通力合作。日本救援队曾与中方救援人员合用探测器寻找生命的痕迹。队员岛田一郎难忘这段特殊的合作:“看到了解放军的笑……感觉他们已经把我们当作兄弟了。这次救援很光荣,也很有意义。”

  作为中外救援合作的桥梁,外交官们为协调联络殚精竭虑:李文亮五天五夜几乎没怎么合眼,一直坚守在搜救现场;年逾五十的他因心急操劳导致扁桃腺发炎,一度失声。李文信凌晨2点接到通知,要求他几小时后即赴灾区,他连夜收拾行装做好必要准备。孙向阳与新加坡救援队形影不离,深入乱石林立、四方塌方的山谷。张浩源同韩国救援队一起,在什邡市化工厂泄漏的氨气中度过了7个难忘日夜。作为深入灾区一线的唯一一名女外交官,外交部新闻司随员周冬梅与其他男同事一样,默默克服一切生活上的不便,承担着艰苦工作,从未喊过一声苦。

  中方救援人员和包括外交官在内工作人员们舍生忘死的艰苦努力得到外国救援队员们的一致好评。对于中国政府快速有效的反应和高效有序的指挥,外方更是给予高度评价。

“好人有好报”

  “真心感谢你们和韩国救援队,让孩子见上了父母最后一面。”

  回京多日,张浩源的手机里还保留着这样一条特殊的短信。这是韩国救援队员冒着生命危险,为一个在西藏当兵的小伙子搜救出他遇难父母的遗体后,小伙子的舅舅发给张浩源的一条短信。

  “现场十分危险,救援难度很大,但是得知小伙子千里迢迢从西藏赶回来见父母最后一面,韩方队员最终决定一定要找到、抢挖出遇难者遗体。”张浩源平静地讲述着当时的场景,但湿润的眼眶难掩这位年轻外交官内心的波澜。

  在周冬梅的《灾区札记》中特别提到了两个普通四川人的故事。一位是家在青川的成都大学生马亮,“从日本救援队到达青川县乔庄镇的那一刻起,他的身影就再也没有从现场消失过”。找挖掘机、借发电机、安装照明设备、送食品和热水……小伙子一个人几乎“包办”了所有事情。“直到临别,我才知道他只是一名普通的志愿者。”

  另一位是北川县电信局职工小杨。这个黑瘦的小伙子在大地震中失去双亲。“当北川县人都向安全地带转移时,他却冒着余震塌方的危险奔走在北川的山水之间,架起一个又一个信号发射基站,为保障救援工作通讯顺畅做出巨大贡献。”

  中国民众的真诚欢迎和谢意,外国救援队员们在夜以继日的辛苦救援中也能够深刻感受。

  中国女孩递来的巧克力和当地志愿者送来热腾腾的方便面令日本救援队员至今难忘;俄罗斯救援队员们从彭州小学生赵永钦的感谢信中得知会被“灾区的父老乡亲会永远铭记”;为当地百姓带来帮助的韩国救援队队员成为他们心中“最可爱的人”;新加坡救援队员即将离开,受助的遇难者亲属专程赶到驻地,向救援队员亲口道谢:“好人有好报!”

  外交官们发现,这次国际救援行动使不同国家民众的心紧紧连在一起。

  “救援队用专业的救援技术和深切的人文关怀,搭起了不同国家民众相互理解的桥梁。”李文亮说。他在总结中写道:日本救援队启程回国时,成都市民深夜自发冒雨相送;网上传出日本队员因未能救出幸存者心怀愧疚欲辞职,中国网民都予以挽留,表示“你们已经尽力了,中国人民感谢你们”。而日方救援队员田中一嘉说:“通过这次的救助,拉近了和中国人民的距离。我对中国产生了深深的感情!”

  经历震后难忘几天,看到当前灾后重建工作已经提上日程。外交官们说,相信灾区人民不会被困难吓倒,而是依旧乐观坚强。

  “经历磨难,使我们更加珍惜来之不易的美好生活,加倍努力,让明天变得更好。”孙向阳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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