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加拿大大使卢沙野同《埃德蒙顿日报》负责人座谈并接受该报采访文字实录
来源:    2017-1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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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10月26日,驻加拿大大使卢沙野访问《埃德蒙顿日报》总部,同报社总编辑Mark Iype等编辑部负责人(以下简称“编辑部”)座谈,并接受该报采访。

  编辑部:热烈欢迎大使来我们报社访问。感谢大使同意和我们进行一次可供报道的交流讨论。请大使作个开场白,然后我们想就一些问题向您请教。

  卢大使:我今天很高兴走访《埃德蒙顿日报》总部。主要是想了解一下《埃德蒙顿日报》这家在阿尔伯塔省具有重要地位的媒体,同时也愿就广泛的问题同你们交换意见。

  我首先简要介绍一下此次来埃德蒙顿的目的。这次主要是应阿尔伯塔大学邀请,参加他们同中国南海研究院组织的一场关于海洋安全合作问题的研讨会。我上午在这个研讨会上作了一个发言,主要介绍了中国的外交政策理念。我们还同埃德蒙顿教育局下属的孔子学院进行了交流,参观了他们的一些孔子课堂。通过交流,我感到阿尔伯塔省政府以及埃德蒙顿市政府对于当地学校的汉语教育,作为一种双语教育,给予了积极支持和高度重视。当地学生以及家长对于学中文热情很高。这家孔子学院每年还组织好几批学生到中国参观旅游。孔子学院的老师除教授中文以外,也教授传播一些中国文化。我觉得在埃德蒙顿开展的中文教育和开办的孔子学院取得了很好效果。

  当然,到你们报社来访问,是我此行的第三个目的。我希望每到一个外地省份去访问,都能同当地新闻媒体交流。我上次到埃德蒙顿来,就接受了你们报纸的采访。这次我想同你们进行更深入的交流。感谢你们给予我们的热情接待。

  编辑部:谢谢大使。阿尔伯塔省,特别是埃德蒙顿市,目前在经济、教育等领域对华合作势头强劲。第一个问题是有关能源领域的。我们这些当地人从小就听大人说阿尔伯塔的未来市场,包括我们的能源市场在中国。现在形势仍是这样吗?中国对从阿尔伯塔进口油气资源还有多大兴趣?

  卢大使:中国同加拿大,特别是同阿尔伯塔省开展油气、能源合作,从中方来讲没有任何困难和问题。因为中国是世界能源消费大国,能源需求很大,我们同很多国家都开展这方面的合作。前些年国际能源市场还比较景气的时候,中国的三大能源企业都在阿尔伯塔进行了投资。这几年,受国际能源价格下跌影响,中方在阿尔伯塔投资的企业效益在下降。特别是前几年人们抱有期望的加拿大几个大的能源项目今年都受到了挫折。比如西部的天然气输送项目,还有横加公司的穿山管道项目,好像最近都遇到了困难。这对中国能源企业的信心还是有一定影响的。所以说中加能源合作的发展前景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加方的条件是否具备。因为阿尔伯塔油气资源的最大问题就是往外输出的通道问题。如果这个问题解决了,我相信中方企业随时都会愿意给予配合、支持。总之中国企业同加拿大的合作,从长远看是非常积极的。

  编辑部:能源只是阿尔伯塔出口中国的其中一种产品。加拿大是小麦、油菜籽等农作物以及牛肉等肉类的生产大国。加拿大寻求对外市场并非总是一帆风顺。尤其是特朗普上台后,加美自由贸易协定的未来就成了未知数。如果以后我们指望不上美国了,您认为加拿大和中国应采取何种措施加强经贸关系呢?

  卢大使:加拿大政府和企业界现在都在谈论贸易伙伴多元化问题,都在谈论转向亚洲、转向中国的问题。我觉得这至少是加拿大在面临美国特朗普政府保护主义上升、美加贸易关系陷入困难的背景下作出的一个思考,如果不说是一个决定的话。因为加拿大人现在认识到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完全拴在美国身上。过去很长时间以来,加拿大对外贸易的百分之七八十都是同美国做的,确实受美国制约比较大。这就是为什么现在美加墨重谈《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加拿大人这么看重的原因。如果NAFTA谈判失败,恐怕会对加拿大贸易形成很大冲击。但事实上世界上除了有美国这样一个大市场以外,还有中国这样一个大市场。中国市场的体量现在已经和美国差不多了。所以为什么不转向中国呢?我认为,加拿大在转向中国问题上,越早下决心越有利。现在中加双方正在讨论是否要商谈FTA。我们经过了4轮探索性讨论,达成了很多共识。当然也有一些分歧。中方主张可以求同存异。在达成共识的领域,先进行谈判,取得早期收获,让中加双方先从中受益。没有达成共识的,可以先放一放,以后再说。也可能过两三年,条件成熟了,双方就能达成共识。你刚才讲的加拿大油菜籽、小麦、牛肉等农产品,中国是很需要的。我上次来阿尔伯塔时,在卡尔加里接触了一些中方企业。他们向我反映,有中国企业想买阿尔伯塔的牛肉,但阿尔伯塔的肉牛屠宰场还不愿意卖给他们。原来这些肉牛屠宰场都被美国控制了,背后是美国资本。还有一些中小型的牛肉屠宰企业也不愿意向中国出口,原因是他们觉得向美国出口的市场已经成熟了,更保险,不愿意冒险开辟新的市场。所以我们认为还是有必要向加拿大一些企业包括农场主们更多地宣介中国的市场,让他们更多地了解中国。好消息是支持中加签署FTA的加拿大人越来越多了。最近一个民调显示,69%的加拿大人是支持中加FTA的。这已经比5月份的民调数字上涨了十五六个百分点了。

  编辑部:哦,那可能是特朗普干的好事(笑)!说起特朗普可能退出NAFTA谈判,中方是否视此为进入加方市场的好机会?因为NAFTA将加美紧紧绑在一起,中国插不上手。现在好了,可以进去了。是这样吗?

  卢大使:实际上我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这个对中国影响不大。因为加拿大的市场容量是有限的。有没有NAFTA,中国产品进出口到加拿大的变化不会太大。如果NFATA谈崩了,恐怕对于加拿大出口美国的影响会很大,但是对于中国出口到加拿大的影响,我现在没法做出一个数量上的评估。但不管如何,中国始终把加拿大看作一个重要的贸易伙伴。中国为了向世界各国提供市场机会,准备从明年开始每年在上海举办中国进口博览会。搞这个博览会的目的,不是为了推销中国商品,而是为了让世界各国到中国来推销它们的商品。加拿大将是我们邀请的一个重要国家,我们会把加拿大作为“国家展”和“企业展”的双重邀请对象。

  编辑部:这个博览会已经开始邀请当地公司了吗?

  卢大使:我们刚刚开始做这件事。该博览会将于明年11月份在中国上海举行,我们还有1年的时间来筹备。我们将陆续向世界各国发出邀请。

  编辑部:除了能源和农业资源,你们还关注加拿大其他哪些领域的市场?

  卢大使:我来加拿大以后,走访了一些省份,了解到加拿大在科技创新方面有很多优势。加拿大有很多小型创新企业,它们有一些技术很先进的创新成果。但因为加拿大市场不大,所以它们没有多少商业机会。在这方面,中国有那么大的市场,中国企业很愿意同加拿大这些小型创新企业开展合作。实际上这是一种互补,让它们的创新成果市场化,而中国企业也能从中获利。比如说最近就有一个非常生动的例子。中国最大的互联网企业之一腾讯公司用4千万美元收购了加拿大一家互联网企业(注:指加拿大社交阅读平台Wattpad)。这家加拿大互联网企业的用户在全球只有6千万。如果这个6千万放在中国的话,就不算什么。它被腾讯收购以后,将会拥有14亿的中国大市场。当然,中国还有企业收购了加拿大的一些所谓“高技术”企业,引起了加方舆论界的警觉和质疑。实际上中国企业收购加拿大的高技术企业,是为这些加拿大企业脱困。我刚来的时候就听说,特鲁多政府批准了一项当年哈珀政府否决掉的中国企业收购蒙特利尔一家高技术企业案(注:指昂纳科技集团收购ITF科技公司),当时媒体炒得很热。中国企业收购这家企业时,它已经快要破产了,不断裁员,只剩下130个工作岗位。中国企业收购它后,注入资金,使它起死回生。现在这家企业实现扩编,人员增加至270名,据说到年底要增加到300个工作岗位。中国还有一家企业收购了安大略省一家汽车零配件企业(注:指中国万丰奥特收购加拿大镁瑞丁公司),那家企业当时也几乎要破产了。但中国企业收购后第二年就恢复了盈利,现在它每年向当地政府缴纳1千多万加元税金。我刚刚还听到一个消息,中国一家建筑企业收购了加拿大一家建筑企业(注:指中国交建收购加拿大AECON)。立刻就有加拿大媒体问我们,是不是应该对这家中国企业收购案进行安全审查?我就觉得很纳闷,一个建筑企业,能危及到加拿大什么安全?

  编辑部:让我们来谈另一个话题:教育问题。您刚才提到中加教育合作已有许多成果。中方期待未来同阿尔伯塔教育机构如何继续开展合作?开设更多的孔子学院,还是开展大学之间的合作?

  卢大使:最早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就是中加教育合作。因为中加教育合作成果非常丰富、非常显著,中国已经成为加拿大最大的国际留学生来源国,在加拿大的中国留学生总共有18万人。比如说在阿尔伯塔大学,就有4千名中国留学生。中加教育合作对于增进两国人民之间的相互了解发挥了很大作用。每个中国留学生来加拿大学习,几年以后回去都能成为中加友好的使者。但说实话,反过来看,加拿大去中国的留学生数量还不是太多,只有不到4千人。我们也鼓励更多的加拿大学生去中国留学,认识和了解中国。中方同加拿大的U15大学联盟搞了一个项目,叫“CLIC”(CANADIAN LEARNING INITIATIVE IN CHINA),就是加拿大留学中国计划。我们希望通过一些鼓励措施,推动更多加拿大一流大学派遣一流学生到中国学习。这个项目已经做到第二年了,今年有400余名加拿大学生到中国留学,主要是短期修学分的。中加大学之间的科研合作也非常多。我到各个省份去看大学,每个大学都可以跟我讲它们同中国大学之间的科研合作,简直是如数家珍。这也是中加合作一个非常鼓舞人的方面。中加教育合作是一个非常有前景的合作领域,它带来的不仅是两国教育领域的交流,还相应地带动了旅游等领域合作,为加拿大增加了很多中方旅游者。

  编辑部:谈到旅游,当然,这是当地一个重要产业。我们曾听说阿尔伯塔吸引不到足够中国游客的原因是双方的旅游签证存在一些问题。您认为应采取哪些措施便利中国游客来加旅游,让他们知道阿尔伯塔是个多么美丽的省份呢?

  卢大使:要鼓励中国游客到加拿大来,从加拿大政府角度说,确实应该提供更多便利,其中主要的还是签证便利。一些加拿大旅游从业者曾向我反映,他们办理的很多中国游客到加拿大的行程都遇到了签证麻烦,有相当一部分中国游客拿不到签证。我们作为使馆方面,也向加拿大主管部门反映了这个问题。希望这种情况尽快得到改变。当然,还有一个问题就是加拿大旅游基础设施问题。随着旅游者数量的增加,我认为加拿大现有基础设施可能难以满足中国游客大量增加的需要。比如说机场容量,以及酒店数量、住宿价格,都是问题。明年是中加旅游年,两国政府都非常重视这项活动,目前正在进行相关准备工作。我们希望通过中加旅游年,调动加拿大全社会重视两国旅游交往,也欢迎更多加拿大游客到中国参观。因为说实话,我到加拿大后有个感觉,很多加拿大民众实际上并不了解中国,他们可能从没去过中国。所以我希望他们去中国看一看,看看中国的变化,这样就会对中国的现状有直观的了解,就可能会改变他们脑子里过去对中国的印象。我刚才讲到加拿大方面的一个民调,里面有个数字引起我的注意,就是大约有70%多的加拿大人从来不关心、不看中国的新闻。

  编辑部:大使先生,您提到旅游业和基础设施之间的关系。您能解释一下我们具体应怎么做来吸引中国游客吗?

  卢大使:我也不好随便给加拿大方面提建议。有些事情,在中国比较容易做,在加拿大却不一定能推得动。比如说修高铁。我这次到埃德蒙顿来,是从多伦多转机的,从渥太华到多伦多飞了一个小时。如果从渥太华到多伦多修一条高铁,也就400多公里,按照350公里时速,顶多一个半小时就到了。建高铁在中国是很容易的,我们现在有2.2万公里的高铁里程了。但是我想在加拿大可能比较难。所以我也不好随随便便建议加拿大修高铁。

  编辑部:如果在埃德蒙顿和卡尔加里之间修条高铁,就太棒了。

  卢大使:假设把加拿大的情况挪到中国,我脑子里已经构思出好几条高铁线路了。比如你说的卡尔加里到埃德蒙顿,这是一条。多伦多到渥太华,东边是蒙特利尔到魁北克城,都可以修高铁。当年加拿大修了一条太平洋铁路,从西到东。我觉得现在要从西到东修一条高铁,那会大大推动加拿大经济社会发展。中国这几年通过修高铁,大大促进了经济增长。它创造了很多经济机会和市场需求,也改变了人们的生活方式。过去没有高铁的时候,出行不方便,人们就不出门了。现在有高铁了,人们节假日都出去旅游了,增加了消费。

  编辑部:我们还有很多问题,但我们知道这次时间不多了。非常感谢您来我们报社访问!我们谈得很愉快。

  卢大使:也很感谢你们的接待和你们提出的问题。你们能不能再介绍一下《埃德蒙顿日报》的情况?

  编辑部:当然可以。我们是埃德蒙顿市最大的报纸。从发行量来说,是全国第五大报纸。我们主要报道阿尔伯塔省北部的情况。卡尔加里也有当地主要报纸,我们之间把阿尔伯塔省一分为二,我们主要关注北边,他们主要关注南边。能源是当地的支柱产业,一向是我们重点关注的领域,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就问您能源问题的原因。我们还报道涉阿尔伯塔的经贸议题、国家的外交事务等。

  卢大使:你们报社有多少员工?在外面有多少外派记者?

  编辑部:我们报纸隶属于Postmedia新闻集团,这是一个全国性的公司,总部在多伦多,在全国主要城市都有报纸,也都有记者。但近年来公司向海外派驻记者总体呈收缩状况。我们曾经在北京有1名常驻记者,但几年前就回来了,自那以后我们在中国就没有常驻记者了。现在只在欧洲和美国有派驻记者。当那名记者还在中国常驻时,她常发回来许多好故事,对我们报纸来说是个巨大资源。中国在加有那么多人,有18万留学生,仅这一点我们就应该向中国派驻记者,更何况中国的国际地位越来越高。中加之间互派记者太少,报道不充分,对双边关系来说是一个损失。

  卢大使:中国和加拿大的关系现在越来越密切,特别是有些合作和普通老百姓的生活也日益相关。所以媒体更多地报道对方国家的事情,也是为本国老百姓提供更好服务。

  编辑部:确实如此。

  卢大使:祝愿你们的报纸发展越来越好,也希望你们多讲中加合作的好故事。

  编辑部:我们一定会的。谢谢大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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