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富汗巴米扬行记
(驻阿富汗使馆供稿)
来源:    2003-1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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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3年11月6-8日,我驻阿富汗使馆政务参赞邓锡军和新华社驻阿分社记者等一行4人考察阿富汗巴米扬省,与巴米扬省长、新西兰驻巴米扬“省级重建小组”、联合国援阿团(UNAMA)、联合国难民署(UNHCR)和世界粮食计划署(WFP)地区代表会面并了解情况。在内容充实的实地考察和调研之外,一路奇遇、轶事不断,特载以飨诸君。

巴米扬大佛

  最早听说巴米扬,是在1999年塔利班捣毁巴米扬大佛时,从电视画面中看到人类文明的遗产在塔利班的火药和刀斧下化为灰烬时,我知道全世界无数人的善良愿望和梦想正随着“沙默尔曼”大佛一起坍塌,被葬的也包括塔利班自己。不曾想,4年后的今日我已身在此、心在此,行止间可以触摸到大佛的呼吸。

  山是佛,佛亦是山,在一壁万仞的山阴之面,遍布大大小小数以百计的佛洞、佛龛,犹如一部写满注脚的佛史。远望去,千佛万龛空无一物,仿佛千万个深陷的眼眶,空洞无神,瞪大失焦的双眼向每一个路人索要这一切的答案。“沙默尔曼”和“萨萨”两尊大佛最为显眼,一高52米,一高37米,一男一女,被当地人尊奉为“大地之父”和“大地之母”。

  站在大佛脚下,直面这横亘在科希巴巴山脉心脏的巨大伤口,所有人都仰望、沉默,仿佛重回四年前那蒙昧荒唐、刀斧叮当的灭佛现场,他的神貌湮灭在我脚下的沉坷乱石之中,轮廓风神依稀,鬼斧神工不再,徒剩感慨。当一个政治群体狂热与极端到以自残的方式来吸引世人注意时,它的末日也为时不远了。塔利班“灭佛”,于佛无碍,灭掉的只是人心。观者多在大佛前驻足凝视,双手合十,期许的是一个大佛无恙、世界和平的美丽愿望吧。

  ※※※

  此行最虔诚的“朝圣者”当数新华社记者孙闻,此兄膀大腰圆、虎背熊腰,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可惜遗传性晕车是其“阿喀琉斯之踵”。喀布尔到巴米扬的山路蜿蜒崎岖,十分颠簸,上上下下之间,小孙马上进入状态,一路五吐,把肠、胃、肝、胆吐了个四大皆空。我们安慰他,“你别难受,这说不定是福不是祸,为了见回‘菩萨’,你提前先来个‘净身’,说明你心诚;古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必先劳其心智,饿其体肤,空乏其身……’,冲这劲头,你将来必成大器。”孙闻苦笑着挥挥手,一指喉咙,“停车,停车,第六次。”

班达米尔湖

  班达米尔的湖岸是一道分界线,一边是生活,一边是奇迹。

  我永远记得第一眼看到班达米尔湖的感觉,那片流动的蓝色,她的纯洁、清澈像钉子一样把我钉在原地,张口欲辩却已忘言。

  雪山,长空,班达米尔的蓝色湖水,在清晰可见白沙的岸汀,有人跪伏,虔诚地饮下一口清水。断崖之下,湖水清澈如婴儿的双眼,把阳光眨动得亮如碎金。一色褐黄的荒山秃岭之中,她的出世之美肆无忌惮,一连七个海子把这片丝绸般的湛蓝渲染得铺天盖地,瞬间侵占了人们的所有视觉和知觉。当地人说,班达米尔湖的美丽有一种神圣的宗教感,他们深信,她有六万年老,六百米深。

  归途中,泥泞、陡峭的山路一侧有一辆翻倒的公共汽车,破烂、锈蚀,车门在车身几十米远处,随行的翻译说,这辆车2个月前在刚才驶过的地方触雷爆炸,车上16人全部遇难,大家闻言后一路沉默。阿富汗现有地雷上千万颗,平均每2个人一颗地雷,每月有150-300人触雷伤亡,联合国的排雷计划已排到了2013年。

  也许这世间不乏风景名胜美如班达米尔湖者,但却未必有一处如她般生于战地,藏于深山,需长途跋涉、穿越雷池和传说中的塔利班方可达至,甚至不惜生命的价值。

 

遭遇塔利班

  “我们让塔利班给劫了!”新华社记者孙闻回到驻地发布的这一条“Breaking News”顿时让屋内空气骤然凝聚。

  “啊,怎么回事?”

  “我们回来的路上没跟上你们的车,你们司机忒快了。”

  “你们司机不是干过游击队,开车贼快吗?”

  “今儿为了防晕车,我开的。”孙闻道。

  “赶上一个大下坡,我开得特慢,结果突然从车前、车旁蹿出4个大汉,手里都有枪,2个拉开车门,当时枪就抵脑袋上了。”

  屋内一片紧张。

  “我当时还算比较沉着,反应过来了,马上指着工作背心上的中国国旗,伸出2个大拇指使劲比划,表示中阿友好,两国人民是好朋友、好兄弟。”

  “管用吗?”

  “枪马上放下来了,他们说自己是塔利班,人可以放,但是车得留下,听口音是普什图语。”

  “然后呢?”

  “幸亏老曹(曹卫国,新华社驻阿分社记者)灵机一动,把兜里的所有钱都掏出来给他们了,他们倒也没有为难我们,顺利放行了。”

  “多少钱?”

  “各国毛票儿一大把,加一块儿30美元吧。”

  “喔……”大家长吁一声,松了口气。

  “你们俩沉着冷静,临危不乱,这是关键,”邓参分析道,“另外也从侧面证明了中阿友好深入人心。”

  “也深入匪心。不过就是方式太惊险了。”

  “估计那4个人是打着‘塔利班’旗号的劫匪,以打劫谋生。要真是塔利班可没这么幸运。”

  “是啊……”

  也许是与劫匪的斗智斗勇耗尽了孙闻同志的全部精力,在当晚的所有活动中,他总是慢半拍,我们打趣说他反应慢,属于“后怕型”。不过来路上所经受的折磨似乎给他带来了好运,大佛仿佛在冥冥之中助了他一臂之力,逢凶化吉。

  入夜,巴米扬一片漆黑,我们四个大小伙子点着驻地唯一的一盏马灯敲起了“拖拉机”。昏黄的灯光下,星月皎洁,“劫后余生”的畅快伴随着清脆的落牌声溶入巴米扬的沉沉夜色。一盏马灯,四个脑袋凑到一起,仿佛重回多年前的大学宿舍生活,让人感到生活的浪漫和幽默。不过孙闻依然状态“萎靡”,多次受到老曹提醒。

  “孙闻,快出牌,琢磨什么呢?”

  灯光下,孙闻脸色胀红,目光发直,愣怔片刻后扭过头来。

  “那塔利班的牙真黑。”

成吉思汗·巴米扬·哈扎拉人

  传说成吉思汗在建立蒙古帝国时,曾于1219-1221年攻陷部分位于今阿富汗境内的花剌子模王国,后留下一脉族裔,就是今天聚居于巴米扬省的哈扎拉族。

  信奉伊斯兰什叶派的哈扎拉人是阿宗教少数派和少数民族,在阿政治与社会生活中处于相对弱势地位,其外貌具有明显的蒙古人种特征,与中国人外形酷肖。哈扎拉人民风淳朴,对中国人有天然的亲近感,所到之处无不向我们挥手致意,小女孩也不怯生,大大方方地和我们合影。当地老百姓说,很高兴看到中国繁荣富强,两国人民传统友好,中国富强了,包括哈扎拉“远亲”在内的阿富汗人民也为好朋友感到高兴。

  巴米扬地区贫穷落后,老人和孩子都挤在土石垒成的小屋中,听雇员说,2年前到这里时,山上的窑洞里挤满了人,风餐露宿,现在条件已有所改善了。巴米扬的小孩子们还没有学会伸手向陌生人乞讨,只瞪大好奇的眼睛注视每一个来自外面世界的人。他们中的许多人都在塔利班1998年的屠城中失去了父母,还有人小小年纪就被地雷夺去了一条腿,以双拐为生。此情此景,我脑中不禁回想起这样的字句:

  最小的妹妹有一个小妹妹/她呀呀学语的时候兴都库什的雪山正在静静融化/星星走过隔壁的玻璃/忧伤透明/泪光闪烁/巴米扬的孤儿此刻正在熟睡/梦想幸福/是母亲的公主

告别

  临行当日清晨,起个大早,只见晨曦微露,巴米扬大佛在万丈霞光中显得有些不太真实,刹那间,红日喷薄而出,千佛万龛一片金碧辉煌,耳畔蓦然响起咿咿呀呀的古兰经文,仿佛梦回往昔那丝路繁忙、香火缭绕的太平盛世,灿烂得让人有些感动。

  穆斯林世界著名诗人阿拉玛·伊克巴曾说,“亚洲是一片有生命的土壤/阿富汗是跳动其中的心脏/阿富汗的痛苦是亚洲的痛苦/阿富汗的幸福是亚洲的幸福”。祝愿阿富汗这颗“亚洲之心”能够在国际社会的帮助下健康、有力地跳动下去,生生不息!祝愿善良勇敢的阿富汗人民永别战火,早日富强!

  (驻阿富汗使馆吉韬供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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